2009年4月7日 星期二

原住民、祖靈與未知世界

[斌哥專欄] ◎鄭廷斌

原住民的心靈世界
當翻閱各地傳統原住民族的書籍或資料時都會發現一個共通點,原住民族崇尚心靈(性靈),美國阿帕拉契原住民族的長者對戰士說:「當我們出生時,就決定把靈體附在肉體上,並試煉我們的靈魂,使它堅強茁壯,如果我們成功通過試煉的話,我們將會重生,再度回到靈體。」美國查拉幾原住民族的奶奶對少年小樹說:「精神心靈就像我們身上的肌肉,你常使用它,他就會愈來愈強壯,而唯一可以鍛鍊精神心靈的方法,就是運用它來體會事物的內在。但是你必須先掙脫貪婪,還有其他肉體心靈的束縛。這樣,當體察內在的心開始萌芽,而你也愈常試著去瞭解別人,你的精神心靈就會愈強大了」;非洲布須曼的老獵人亦說;「成長於這片偉大土地的人跟來自歐、亞洲的入侵者之間差異,就是「自然」(being)和「目的」(having)之間的差異…。」,原始世界將保存原靈視為一項最偉大、最重要的任務工作,跟祖靈及其他神靈溝通,除了巫師外,年長的人也可以代替祖靈傳話,對原住民來說,萬事萬物都具有意義,從動物的出生到人的死亡,再到超越這種種的事物皆是如此,原住民敬畏萬物、對土地充滿感激、遵循祖靈訓示與禁忌。

好的巫師與壞的巫婆
在神靈的聊天中和泰雅獵人阿雄談到了關於巫師的問題,他說父親告訴他,泰雅族的巫師分為好的與壞的,好的巫師會幫人治病、祈福、增強人的意志、占卜出獵等,至於害人的巫師一般族人都不理他,阿雄說他母親也曾經是害人巫師受害者的真實故事。
現今宜蘭縣大同鄉的東壘曾經有一個壞的巫婆,當阿雄媽媽七歲時,壞的巫婆正好經過就說:「小女孩,妳長得很可愛」,並摸一摸她的頭,當天晚上,阿雄媽媽就肚子長滿蟲,痛到整個人在地上打滾,阿雄的外婆因為在挖番薯時,有看到那個壞巫婆走過去,就知道是他作的,因為巫師而生病的人,一定要去找那個巫師才能治好病,但是去找巫師時,就要給他好處才行。阿雄的外婆因為會解巫術,巫婆看到她也會怕,於是就帶著她解巫術的用品「一根短棒子,吊著白米」,帶著阿雄媽媽去找壞巫婆,對著壞巫婆說:「妳要不要解開我女兒身上的痛,妳不解的話,我就要找你的麻煩。」那個壞巫婆知道我外婆的能力,就摸摸阿雄媽媽說:「沒有呀。我真的沒有對她怎麼樣」。回家之後病就好了。
巫婆養了一隻鳥,那隻鳥已經下詛咒讓村裡很多的孩子死掉了。小孩子死了之後,,以往都是用草席包起來,挖洞埋起來而以,那隻鳥就把洞挖開,吃小孩子的肉。東壘壞巫師的巫術來自於那隻鳥,壞巫師下詛咒給小孩死去,是為了養那隻鳥,之後英士的酋長帶著英士的好巫婆來找東壘壞巫師。但是好的巫婆沒辦法對抗壞的巫婆,她只能夠治病、溝通祖先通靈而以。壞的巫婆無法通靈,只有那隻妖鳥而以,當壞巫婆下詛咒時,那隻鳥就知道過一陣子,可以在那裡有小孩子的肉可以吃。
英士的酋長帶著英士的好巫婆以及許多年青人,在蘭陽溪「英士與東壘」之間把她攔劫。勇士們對她說:「若不把那隻鳥打死,我們就要取妳的命」,巫婆說:「你們家孩子死掉與我的鳥有什麼關係。」大家異口同聲告訴她;「我們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就是那種鳥在吃小孩的,只要妳經過摸過小孩子,過幾天孩子就死掉了。」壞巫師還是不承認,東壘的酋長就說:「我這隻弓箭往妳身上射,若妳沒有死掉,我們就相信小孩子不是妳殺的。如果這隻弓箭射在妳身上,妳若死掉,我們就相信是這些小孩子在懲罰妳。」當箭射到它身上時,她還抓著箭說:「你們看,我有沒有死」然後就倒下去了。而那隻鳥飛過來,在她前面撞壁死掉了。
這雖然只是個故事,但是跟我們傳統的乩童及通靈術士有好的與壞的都是一樣的,雖然現在西醫的科學與技術發達,但是我相信很多的「疾病與症狀」其實並不是生裡的問題,而是心裡及精神層面的問題,一些的狀況仍然是現代醫學所無法診治的,或許因為如此傳統的中醫及巫醫術士仍有存在的空間,美國阿帕拉契傳說的戰神-傑洛尼莫巫師,激勵族人心繫所嚮往的山脈,就是用意志來控制疲弱的身軀,迫使他們撇開路途遙遠、風暴及美國追兵等理性思考,因此族人能夠凌越了無法解釋的「超自然」,一躍成了「神」。

尊重祭拜祖靈
阿雄他爸爸告訴他,在過逝人的獵區不能講批評這個人的話,要保持尊重及尊敬的心情,因為這個人的靈可能還會在他的獵區或獵寮遊走,否則會遭受到不幸的事情,在祖先待過的地方例如老部落及獵場不能吹口哨或大聲喧嘩,今年我們在哈盆的老部落跨年,那是祖先的地方,雖然我們唱著歌喝著酒,但是尊重的觀念已留在我們心裡面了,喝酒前更不忘敬一下曾在此笑傲山林的泰雅先祖,尊重的精神不管是對活著的人或對過逝的人都是一樣的,我發現這點不管是在古今中外各族群的文化及Leave No Trace都是一樣強調,喝酒時我注意到只要是在祖先的地方,阿雄都會先點酒給祖先喝,他還特別強調用米酒或高梁酒均可,但是葡萄酒等酸甜酒不行,因為祖先沒有喝過那種酒而且那種酒也是給女人喝的,可以吃的東西如果不小心掉到地上,他就會說那是祖先要的,一個六年級的年輕獵人如此重視與在乎傳統文化著實不容易。
傳統泰雅族有人過逝時,簡單用草蓆包一包就埋到土裡面了,然後找一塊石頭插著就是墓碑了,也因為如此,往往在事過境遷後,後代子孫不容易找到先人的墳墓,或許這是他們以祖靈等集體概念來祭拜與敬畏祖先的一個原因吧,我曾在大同鄉的崙埤村看到一塊「墓碑」的石頭,上面有書寫「頭目」的漢字及日文的頭目的名字,那是日本時代日本人所設立的,而周圍只看到大大小小的石頭插在那邊,表示眾多族人葬在那邊,我們在觀看時也尊重及遵守習俗,講話放低音量也不能照相,敬天法祖的觀念在各族群都是一樣的,差別則是如果不是部落人士介紹的話,一般人可能根本不會知道那是墳墓,因為你只感覺有許多石頭在那邊而已。

布農部落遺址的故事
過往布農族的老人在過世後就埋在自己家裡下面,曾經聽過有人在布農舊部落遺址撿東西回去,結果連續三天晚上都夢到一位老人在跟他要東西,於是趕快託朋友將東西放回去,當然這也是一個很好的Leave No Trace案例-「將你發現到的任何事物回歸原狀」,但是山林裡的部落遺址及原住民祖靈間,仍然存在著許多未知的事物值得我們尊重與敬畏,當我們到山林裡,我們只是一個「過客」,尊重當地的環境及所有生活在此的生命,這是一個「客人」所需謹守的基本道理。
關門古道是我們曾經進行輔導員培訓的地方,週遭的廣大範圍也是布農族先祖生活及戰爭的區域,我們曾經在關門古道的一個布農部落遺址,大家各自選擇一戶家屋來進行體驗,換句話來講我們等於是進到「墳墓區」做體驗,在進行活動之前我們先以米酒祭拜此地的原住民祖靈,告知我們只是單純的進行學習和體驗,希望不會干擾到他們,我選擇一間住屋後脫下鞋子,赤腳在地上踩踏就如同傳統原住民感受土地的溫度及生命一樣,之後我坐在地上閉起眼睛感受山林及原住民的一切,清風吹拂過我的手及臉好像在撫摸著我一樣,突然我感受到一個原住民老人在安慰我,輕撫著我的手就好像小時祖母一樣,多少過去深藏內心的事情與紛雜頃洩而出,我淚流滿面感動老人與自然的安慰,讓我能傾吐釋放內心的一切,聽到烏鴉的叫聲由遠而近,巫師唐望說烏鴉的叫聲都是有意義的,那是一種徵兆,我感到那叫聲像似祖靈陪伴在我身旁呼喚著我,我睜開眼睛抓起地上的泥土,聞聞那芳香濕潤的感覺,好久沒有聞大地泥土的味道了,半小時的時間實在太短了,我實在不忍心離開祖靈的懷抱,作分享時,許多人也感受到往日部落的生活甚至因此掉淚,部落的孩子在到處跑玩耍,老人歡迎他們進到家裡面,也有人感受到部落人士正哀傷的離開家裡,因為日本人強迫他們遷到遠離家鄉的地方,要離開親愛的故土及祖先的地方…,我想體驗未知與超現實是一回事,但是許多人因此獲得了心靈的溝通與釋放,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結語
「發現布須曼神秘王國,獵人之心」的作者提到,現代人累積了太多的知識,實際上已有成為「知識囚犯」的危險,累積的知識分割了現代人的心靈與自己的生活經驗,讓他們轉向物質財富的舒適之中,孤單而沒有歸屬,病態且生命匱乏,缺少意義,傳統原住民重視靈性,注重經驗內在的過程,強調人與自然萬物間、及人與祖先間的心靈互動過程,這些正是我們現代社會所缺乏的,在愈來愈多怪力亂神求神問卜的現代,巫師看似迷信,但是若能有正向的通靈者、宗教,或體驗學習原住民內在與萬物互動,未嘗不是現代扭曲紛亂世界的一帖良藥。
全文完

【參考資料】
「巫士唐望的世界Journey to IXTLAN The Lessons of Don Juan」,Carlos Castaneda著,魯宓譯
『少年小樹之歌The Education of Little Tree』,Forrest Carter著,姚宏昌譯。
『在山裡等我Watch for me on the Mountain』,Forrest Carter著,魏郁如譯。
『發現布須曼神秘王國,獵人之心The Heart of Hunter』,Laurens Van der Post著,傅振焜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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